第25章 大伯父来"参股"【1 / 3】

大伯父沈大宝来的时间是下午,下午三点左右,太阳偏西了,院子里的光线从直射变成了斜射,斜射的影子从院子东边的墙根拉到了西边,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院子里画了一条线。

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带了刘氏。刘氏跟着他,手里拎了一只陶罐,陶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,罐口用布盖着,布上面有一片油渍,油渍的颜色是深黄色的,像是罐里装了某种油脂含量高的东西。

沈大宝走进院子的时候,步子比上次慢,慢不是因为他犹豫了,是因为他在看。看的东西比上次多:上次他只看了新灶和晾架上的腐竹,这次他看了整个院子,灶台、晾架、木板牌、堆肥堆、荒地上刚翻好的红棕土、李大牛放在墙边的锄头、灶台后面码好的黄豆袋子。

他看的方式像是一个人在丈量一块地的面积,不是用尺子量,是用眼睛量。眼睛扫过去的时候扫的速度不快,每一件东西他都停了两秒以上,停的原因不是欣赏,是估价。估价的方式是他独有的,沈大宝做不了精细核算,但他有一种粗估能力:看一眼就能判断这个东西值不值钱、能赚多少、有没有继续赚的空间。

粗估的结果他今天已经想好了,想好的方式不是在家里想好了来的,是在路上边走边想好的。想的内容是:沈青禾的豆腐坊一个月赚大约二两银子,半年能赚大约十两。十两银子,在青石村,十两银子可以买三亩好地,可以给大伯父的儿子娶一个媳妇,可以还掉沈家欠的外债。

十两银子,如果他能拿到三成。

三成股权,三成意味着每个月从豆腐坊的利润里分走大约六钱银子。六钱银子一个月,一年七两二钱。七两二钱是沈大宝做短工一年赚不到的钱。

这就是他来的目的:入股。

他走进院子以后,先站在院子中间扫了一圈,扫完了以后他的嘴角往左歪了一下,歪的方式和上次一样,但歪的力度比上次小,上次歪的力度是嘲讽的试探,这次歪的力度是笑意的遮掩。遮掩的原因是他不是来嘲讽的,是来谈合作的。合作的语气不能嘲讽,嘲讽会让对方不合作。

青禾啊。他的声音从院子中间飘过来,声音的质感变了。上次他说话的质感是黏腻的,像是蘸了油的舌头。这次他的质感变成了另一种,像是蘸了蜜的舌头。蜜比油甜,甜的质感是用来谈判的,油腻的质感是用来压人的。他换了质感,换了说明他换了策略。

沈青禾站在灶台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木棍,木棍是搅豆浆用的,搅拌完了以后木棍搁在灶台边上,她顺手拿了起来。木棍不是武器,但她握着木棍的姿势像是握着一根笔,笔在手里是写字的,木棍在手里是搅灶的。手里的东西不是武器但手里有东西,手里有东西和手里没东西的区别不是威胁,是准备。

大伯。她没有叫刘氏,刘氏站在沈大宝后面半步的位置,手里拎着陶罐,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,微妙到像是她在同时做两件事:一是跟随沈大宝的脚步,二是准备在需要的时候插嘴。插嘴的内容她还没想好,但插嘴的动作她已经准备好了。

沈大宝在院子中间站定了,站定以后他做了一件沈青禾没有预料到的事:他把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。上次他来的时候双手是揣在袖子里的,揣着的手是防御姿态,抽出来的手是开放姿态。开放姿态意味着他不是来压人的,是来谈的。

你这豆腐坊,做得不错嗳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歪着,歪的方式是笑意的遮掩,遮掩不住的笑意从嘴角的缝隙里漏出来,漏的量不多但能看见。一个月赚二两银子,在村里算是头一份了。

他知道了,月收入大约二两的消息已经被翠花婶的嘴传遍了全村,沈大宝不可能不知道。他知道的方式不是听翠花婶说的,是他自己算的:赶集日收入约三百文x4=一千二百文+b端供货约四百文x4=一千六百文+上门买约一百六十文x4=六百四十文=合计约三千四百文/月≈三两四钱。

他算的数字比实际偏高,偏高不是因为他故意夸大,是因为翠花婶的嘴在传播的时候把数字放大了。翠花婶说一天三百七十八文的时候没说这是开业第一天,开业第一天比平时多。听的人以为每天都赚三百多文,三百多文x三十天≈九千到一万文≈九到十两。

十两,这个数字在沈大宝脑子里变成了他的判断基准。

大伯,你来有什么事?

沈大宝的嘴角歪了一下,歪的方式从遮掩变成了释放。释放的方式是他把遮掩的笑意从嘴角缝隙里全放出来了,放出来的笑意不是开心的笑,是我来谈正事了的那种笑。

我来谈个合作,入股。你那豆腐坊,我出三两银子入股,拿三成股权。三成分红,你赚多少我拿三成,但我也帮你出力:我有人脉在镇上,帮你把供货渠道打通到县城。你一个人做不了县城的生意,县城的粮铺和食肆不是你这种小摊子能谈的。但我能,我认识县城里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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